
话说成化六年秋,蜀地清溪镇出了个木匠林岳。此人手艺精巧绝伦,刨木如镜、雕花纹路细腻,做活从不偷工减料,且为人厚道实在,从不漫天要价,十里八乡的人家,不管是盖房还是打家具,都爱找他做工。
这年八月,城里有名的富户沈万堂要嫁独生女儿,需备一大批体面嫁妆,消息传开,周边木匠都争着想去。林岳听闻后,特意收拾好工具,赶了半天路到沈府应征,沈万堂早闻他的美名,连样品都没看,当即拍板录用。
沈万堂许诺,等嫁妆全部完工,就付二十两银子工钱,若是做得好,另有奖赏。林岳不敢怠慢,索性搬到沈府附近暂住,日夜赶工,每一件物件都精雕细琢,半点不敢马虎。
林岳不负所望,耗时二十余日,终于将所有嫁妆打造完毕。木床雕着缠枝莲,衣柜刻着龙凤呈祥,桌椅打磨得光滑发亮,就连小小的木盆,都刻着精巧的兰草纹,沈万堂看了满心欢喜,连连称赞。
验工当日,沈万堂爽快地付了原定的二十两工钱,又想起林岳做活的细致周到,特意额外赏了十两银子,一共三十两。林岳捧着沉甸甸的银子,心里又暖又踏实,连忙对着沈万堂躬身道谢。
三十两银子在当时可是笔巨款,够寻常百姓家过两三年好日子。林岳揣着银子,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家里人买些好物,离家半月有余,他早已归心似箭,格外想念妻子翠娘和年迈的母亲柳氏。
他先去集市上的脂粉铺,精心挑了上好的脂粉、一支银钗,又去布庄买了几匹软和的布料,打算给母亲做件新棉袄,给妻子做件新衣裳,挑来挑去,不知不觉就耗去了近一个时辰,直到日头偏午才作罢。
眼看回家还要两个时辰的路程,林岳估摸着赶回家也错过了饭点,便走进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盘麻婆豆腐、一碟咸菜,又要了一碗白米饭,简单对付着吃起来。
店小二眼尖,见林岳身上的包袱沉甸甸的,料定他身上有银子,便满脸堆笑地凑上来,极力推销店里的招牌脆皮鸭:“客官,咱店的脆皮鸭外酥里嫩,色泽鲜亮,您要不要来一只尝尝鲜?”
那烤鸭就用铁钩挂在收银台旁,不过十步远的距离,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过来,直往鼻子里钻,林岳馋得咽了口唾沫,心里也着实想去买一只尝尝。
可他转念一想,买礼物已经花去不少银子,年底还要攒钱盖新房,给母亲治病,这笔钱可不能乱花,便强压下心头的馋意,笑着摆手对店小二说道:“多谢小哥,我吃素,不沾荤腥。”
店小二见状,知道再劝也没用,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,悻悻地撇了撇嘴,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,林岳则低下头,继续埋头扒着米饭,没再多想别的。
刚吃了两口,就见一个衣衫褴褛、头发花白的老汉踉跄着走进酒馆。老汉面黄肌瘦,满脸皱纹,身上的衣服破洞百出,连补丁都打了好几层,一看就是好些天没吃饱饭了。
老汉四处张望了一圈,见店主正趴在柜台上专心算账,两个店小二也忙着给客人端菜,没人留意他,便壮着胆子,快步上前抓起一只烤鸭,转身就往酒馆外跑,一边跑一边撕着鸭肉,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。
店主抬头算账时,正好瞥见老汉抢鸭跑路,当即气得大喊一声“抓贼”,猛地从柜台后跳出来,带着两个店小二就追了出去,一路上还不停呼喊,引得路边行人纷纷驻足观望。
老汉年纪大了,身子骨本就虚弱,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,脚步也慢了下来,没一会儿就被店主和店小二追上。店主一把夺回老汉手里剩下的半只鸭,气得眼睛都红了。
店主指着老汉的鼻子,怒气冲冲地骂道:“你这老东西,竟敢跑到我店里抢鸭吃!这才多大一会儿,就啃了我半只鸭,赶紧赔我二两银子,不然我现在就送你见官,治你个偷窃之罪!”
老汉抹了抹嘴角的鸭油,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:“要钱没有,要命有一条,你爱咋咋地!”说着,还伸出手,想去抢店主手里剩下的半只鸭。
店主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,怒火中烧,再也按捺不住,抬腿就朝老汉的胸口踹去,老汉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差点摔倒。两个店小二也围了上来,等着店主发号施令。
“给我打!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老无赖,让他知道抢东西的下场!”店主厉声喝道,两个店小二不敢怠慢,当即上前按住老汉,对着他的胳膊、后背一阵拳打脚踢,下手毫不留情。
老汉被打得蜷缩在地上,却不喊不叫,也不反抗,只是拼尽全力,把刚刚抢来、藏在怀里的另外半只鸭肉,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,仿佛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顿饭。
店主看了这一幕,更是气得火冒三丈,指着老汉连连骂道:“你这疯子,真是无可救药!为了一只鸭子,竟然真的连命都不要了!既然你这么作践自己,那我就成全你,给我往死里打!”
“别动手!”就在这时,一声厉喝从旁边传来,林岳快步从酒馆里走了出来。其实方才几人的嚷嚷声,他听得一清二楚,也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看着老汉被打得可怜,他实在不忍心袖手旁观。
心善的林岳,为了救那可怜的老汉一命,赶紧带上自己的包袱,快步走到店主面前,拱手说道:“店家住手,老人家年纪大了,他刚刚吃的那只鸭子,算我买的,多少钱我付给你。”
店主上下打量了林岳一番,见他衣着朴素,却出手大方,便放缓了语气,劝道:“客官,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,你与他素不相识,无冤无仇,我劝你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了,做好事可不是这样做的。”
林岳笑了笑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我与他确实素不相识,但我见他年迈可怜,又饿又累,实在不想亲眼看见他被你们活活打死。所以今天这好事,我做定了,不就是二两银子吗?我给。”
说罢,林岳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二两银子,又数了八文铜钱,一并递到店主手里,笑着问道:“店家,他吃鸭子的钱,连同我刚才的饭钱,这些应该够了吧?”
店主接过银子,掂量了掂量,脸上露出了笑容,朝林岳竖了个大拇指:“够了够了!客官果然爽快,我就卖你个面子!”说着,又朝地上的老汉吐了一口口水,骂了句“穷乞丐”,才带着店小二回了酒馆。
林岳等店主几人一走,连忙快步上前,将坐在地上的老汉扶了起来,又小心翼翼地帮着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泥渍,轻声问道:“老人家,他们没伤着你吧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老汉摇了摇头,又下意识地舔了舔手上残留的鸭油,抬眼打量着林岳,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,开口问道:“小子,你为什么要救我?难道仅仅是因为看我很可怜吗?”
林岳点了点头,语气诚恳地说道:“是啊,你一把年纪了,身子骨本就弱,若是再被他们打下去,非得出人命不可。我只是做了件力所能及的小事,不值一提。”
说着,林岳又从身上摸出十文铜钱,递到老汉手里,轻声说道:“老人家,这点钱你拿去,买些米和干粮,好好填填肚子,别再饿着自己了。”
谁知老汉盯着林岳手里的铜钱,不但没有接,反而眼睛一转,撇了撇嘴,厚着脸皮说道:“你包袱里有不少银子吧?常言道破财消灾,你不如把银子全给我,也能保你一路平安。”
这话让林岳顿感为难,他虽然为人善良厚道,乐于行善,但也不至于傻到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,全部拱手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正在他左右为难、犹豫不决之际,那老汉突然发挥出了惊人的速度,趁林岳不注意,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包袱,转身就往城门口的方向跑去,跑得比刚才抢鸭时还要快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了,都忍不住对着那老汉的背影指指点点、议论纷纷:“这老东西也太不要脸了,人家好心救他、给他人情,他反倒恩将仇报,抢了人家的包袱!”
“可不是嘛!真是狼心狗肺、忘恩负义之徒!人家小伙子好心好意帮他,他却这样对待人家,太过分了!”林岳听着众人的议论,又气又急,包袱里不光有银子,还有给老婆和老娘买的礼物。
林岳不敢耽搁,也顾不上多想,连忙提起脚步,朝着老汉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。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一定要把包袱追回来,那是他的血汗钱,也是给家里人的心意。
别看那老汉平日里老态龙钟、步履蹒跚的样子,可跑起路来却格外轻快,仿佛脚底抹了油一般,林岳在后面拼命追赶,累得气喘吁吁、满头大汗,却始终追不上。
就这样,林岳一路追了七八里地,双腿都快跑断了,终于在城外的一片柳树林里,追上了那个老汉。老汉见林岳追了上来,突然停下了脚步,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狡黠,反而笑着把包袱丢了过来。
“小子,你别怪我,刚刚我抢你包袱,实属无奈,其实我是想报答你刚才的救命之恩。”老汉笑着说道,语气里没有了丝毫的无赖,反而多了几分诚恳。
“哎,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林岳接住包袱,心里满是诧异,眉头紧紧皱起,看着老汉,满脸疑惑地问道,实在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,抢了自己的包袱,怎么还说是报答。
老汉见他满脸疑惑,便不再卖关子,连忙解释道:“你方才在酒馆里掏银子的时候,被两个江湖上的歹人盯上了,他们一直跟在你身后,图谋不轨。我担心你半路被他们截住,所以才故意抢了你的包袱。”
“现在你看,他们并没有追来,看样子是被我引开,追不上来了,你这一路也就安全了。”老汉说着,指了指远处的小路,林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。
“原来是这样啊,多谢老人家出手相救,是我误会你了。”林岳这才恍然大悟,连忙抱着包袱,对着老汉躬身拜谢,心里又愧疚又感激,刚才还在埋怨老汉,没想到他竟是一片好心。
老汉哈哈大笑起来,摆了摆手说道:“不用谢我,要说谢,还得谢谢你才对。如果不是你刚才出手帮我,我恐怕早就被店主他们打死了,你也不会被那些歹人盯上。”
老汉又上下打量了林岳一番,笑着说道:“我看你头发油腻,身上的衣物也积了不少尘土,想必是在外做活多日,很久没回家了吧?今日挣了银子,是要回乡下老家去吧?”
林岳点了点头,连忙应道:“是啊老人家,我出来做活二十多天了,早就想回家了,现在就打算动身回去。”老汉又叮嘱道:“趁天色还早,你赶紧归家,记住,无论打雷下雨,今日一定要回到家中,切不可在外面借宿。”
“好,多谢老人家提醒,我一定谨记在心。”林岳连连应下,这才发现老汉虽然衣着破旧,但眼神清亮,骨骼清奇,精神抖擞,半点不像普通的贫苦老汉,心里顿时意识到,他定是个世外高人。
林岳连忙又从包袱里掏出二两银子,递到老汉手里,恭敬地问道:“老人家,承蒙你出手相助,不知你高姓大名,日后我也好登门拜谢,报答你的恩情。”
老汉哈哈一笑,摆了摆手,语气淡然地说道:“相逢即是有缘,不必多礼。若有缘再见,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吧。”说罢,老汉身子一闪,动作轻快得不像个老人,竟瞬间隐入了茂密的柳树林之中,没了踪影。
林岳见了,更是啧啧称奇,越发确定老汉是个高人,对着柳树林躬身行了一礼,才想起他临走之前叮嘱的话,不敢有丝毫耽搁,赶紧迈开步子,朝着乡下老家的方向快步赶去。
林岳一路疾行,不敢停歇,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,原本晴朗的天空,突然乌云密布,狂风大作,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就从天上倾泻而下,瞬间就把地面打湿了。
林岳心里一急,连忙把包袱抱在怀里,紧紧护着,生怕里面给老娘和老婆买的衣服、首饰被雨水打湿,他一边赶路,一边四下张望,急切地寻找着可避雨的地方。
总算还好,在他正前方不远处,坐落着几户人家,房屋错落有致,看样子是个小村庄。林岳心里一喜,连忙迈开双腿,一口气冲了上去,跑到了最近一户人家的屋檐下。
就在他跑到屋檐下、刚站稳脚步之际,瓢泼大雨就从天上倾盆而下,雨势越来越猛,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片水花,没过多久,路面就积满了雨水。
这场大雨一连下了两个时辰,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而且这个时候,路面的积水已经快齐腰身了,泥泞不堪,根本无法行走,简直是寸步难行,想要继续赶路,根本不可能。
林岳抬头看了看天色,发现日头已经西斜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心里也愈加焦急,暗暗心道:“这雨下得这么大,路又这么难走,今晚怕是回不去了,这可如何是好?”
无奈之下,林岳只得转过身,准备伸手敲门,向屋里的人借宿一晚,等明天雨停了,再继续赶路回家。他心里盘算着,好好跟主人家说说,想必他们会愿意行个方便。
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门板、准备敲门之际,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神秘老汉临走之前的叮嘱:无论打雷下雨,今日一定要回到家中,切不可在外面借宿。林岳心里一阵疑惑,不明白为什么老汉会特意叮嘱他这件事。
就在他满心疑惑、犹豫不决的时候,那扇木制的院门,突然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了,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中年妇人,从院子里走了出来。妇人衣着整洁,面容和善,看起来十分亲切。
她看到站在屋檐下、浑身有些潮湿的林岳时,先是吃了一惊,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,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,轻声问道:“这位客官,你是谁啊?怎么站在我家屋檐下?”
林岳连忙拱手行礼,语气诚恳地说道:“姐姐您好,我是过路的木匠,赶路途中遇到大雨,实在无法前行,想在您家屋檐下避避雨,若是方便,也想借宿一晚,明日雨停就走。”
妇人得知他是过路之人,又见他面容和善、衣着朴素,不像是坏人,便缓了缓神情,热情地说道:“客官,屋外雨大,淋着也难受,若不嫌弃,可到我家中暂时休息片刻,避避雨再做打算。”
“多谢姐姐好意,麻烦你了。”林岳连忙道谢,可转念一想,又担心只有妇人一个人住在院中,男女授受不亲,若是进去,难免会有不便,便又不好意思地婉拒了:“不过男女有别,我还是在这里站站就好,不麻烦姐姐了。”
那妇人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再多言,只是温和地笑了笑,撑着油纸伞,转身走到屋门前,把房门上了锁,之后便撑着伞,朝着道路西边走去,脚步匆匆,不知道要去做什么。
林岳顺着她走去的方向看了看,发现西边的路地势较高,纵然有不少积水,但也比其他地方浅很多,人踩在上面,也不至于寸步难行,想来她是有什么急事,才冒着大雨出门。
大雨依旧不停地下着,天色越来越暗,晚风夹杂着雨水,吹在身上,泛起一阵凉意。林岳站在屋檐下,浑身有些潮湿,心里也愈加焦急,一边盼着雨停,一边又想起老汉的叮嘱,心里越发不安。
没过多久,那个中年妇人就撑着油纸伞,从西边的路上回来了,她的身边,还跟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。那男人身材高大,面色黝黑,眼神有些飘忽,看起来有些凶悍。
那男人刚走到院门口,就注意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林岳,他停下脚步,左顾右盼地打量了林岳好几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随后脸上露出笑容,笑嘻嘻地走上前问道。
“这位客官,从哪里来啊?要到哪里去啊?看你衣服都湿透了,天又这么冷,跟我们进屋去避避雨,烤烤火,暖暖身子吧,别冻坏了。”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热情,丝毫没有陌生感。
“多谢大哥好意,不用了。”林岳连忙拱手道谢,心里却依旧有些顾虑,不想给二人添麻烦,也想起了老汉的叮嘱,因此不肯进屋,依旧坚持站在屋檐下。
妇人站在一旁,看着二人,没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撑着伞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。那个中年汉子见状,也不生气,转身回屋去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衫,很快就又出屋了。
换了衣衫后的汉子,看起来温和了许多,他再次走上前,热情地相邀:“客官,别客气,我让我老婆弄了几个小菜,还温了点酒,你若是不嫌弃,就跟我进屋喝一杯,暖暖身子,也算咱们有缘。”
“我姓刘,单名一个勇字,你可以叫我刘大哥,这是我妻子孙氏。”刘勇一边说着,一边伸出手,拽住林岳的一只胳膊,使劲将他往屋里拉,看起来十分热情,盛情难却。
俗话说盛情难却,刘勇再三热情相邀,言语诚恳,林岳又不好一直拒绝,免得伤了和气,再加上浑身湿透,确实有些寒冷,便只得点了点头,跟着刘勇及中年妇人孙氏,一起走进了屋中。
进屋后,孙氏连忙去厨房忙活,没多久就端上了几盘小菜,还有一壶温热的烧酒。刘勇拉着林岳坐下,不停地给她倒酒、夹菜,十分好客,还再三劝林岳多喝几杯,暖暖身子。
林岳不好拒绝,只得硬着头皮,喝了几杯烧酒。烧酒入喉,浑身顿时暖和了许多,可他心里,却始终记着那个神秘老汉的叮嘱,对刘勇夫妇二人,也多了个心眼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这时,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,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。孙氏趁机开口说道:“周兄弟,听你说要回小周庄,这里离小周庄还有几十里路,晚上天黑路滑,又下着大雨,你就不要回去了。”
“跟刘大哥放心地喝上几杯,好好睡个觉,等明日天亮了,雨停了再走,也不迟。”孙氏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温和,处处为林岳着想,刘勇也跟着附和,一边倒酒一边说道:“来,喝酒,咱们有缘相识,一定要喝个一醉方休!”
林岳听着二人的话,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,越发觉得不对劲,也更加想起了下午遇到的那个老汉,对这二人也就多了几分戒备。于是,在喝到第八杯烧酒下肚后,他便故意装作喝醉了的样子。
他摇了摇脑袋,眼神迷离,身子一歪,趴在桌子上就“呼呼大睡”了起来,还故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,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,暗地里却竖起耳朵,仔细听着刘勇夫妇二人的动静。
刘永和孙氏二人,见林岳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,还发出了鼾声,以为他真的喝醉了,睡得不省人事,便再也按捺不住,趁机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翻起了林岳放在一旁的包袱。
原来,这二人早就发现林岳的包袱沉甸甸的,料想里面一定有不少值钱的东西,心里早就起了歹念。为了能够得到包袱里的财物,他们才千方百计地要把林岳留下来,假意热情相待。
他们原本的打算,是把林岳灌醉,看看他包袱里到底有什么值钱的物件。如果没什么值钱的,就狠狠讹他一笔钱,姑且留他一条狗命;如果值钱的物品较多,那就直接把他害死,把财物全部霸占。
当二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,看到里面的二十多两白银,外加一些金银首饰、脂粉布料后,顿时眼睛一亮,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,忍不住压低声音,兴奋地大叫道:“哈哈,发财了!这么多银子和首饰,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愁了!”
孙氏看着包袱里的财物,脸上满是欢喜,随后又想起了一旁“熟睡”的林岳,连忙压低声音,轻声问道:“当家的,这小子还在这里,咱们拿了他的财物,这人怎么处理?留着他,万一醒了,岂不是会坏了咱们的事?”
刘勇看着包袱里的银子,两眼瞬间闪过一丝凶光,语气冰冷,沉声道:“哼,留着他也是个祸患,万一他醒了,去官府告咱们,咱们就完了!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,把他处理掉,永绝后患!”
说罢,刘勇还故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眼神凶狠,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意。趴在桌子上的林岳,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,浑身顿时一阵胆寒,后背冒出了一身冷汗,心里又惊又怕。
林岳心里清楚,自己根本不是刘勇的对手,若是现在起身反抗,恐怕只会白白送命。因此,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,不敢抬头,也不敢动弹,只得继续打着呼噜,佯装大睡,暗中盘算着脱身之法。
这时,孙氏皱了皱眉头,又轻声说道:“当家的,若是直接杀了他,放血的话,会把屋里弄得脏兮兮的,血溅得到处都是,不好清理,万一被外人发现,就麻烦了。”
“不如咱们用水把他溺死,这样既干净,又不容易留下痕迹,之后再把他的尸体,直接丢到那死鬼的坟里去,神不知鬼不觉,谁也不会发现。”孙氏一边说着,一边露出了阴狠的笑容。
孙氏所说的“死鬼”,是她的前夫赵强,赵强也是个木匠,平日里为人老实厚道,经常出外做工,有时候夜不能归,常年不在家。孙氏耐不住寂寞,便跟村里的无赖刘勇搅和在了一起。
二人为了能够长相厮守,永远在一起,不再偷偷摸摸,便起了杀心,在半年之前的一天夜里,合谋将赵强骗到河边,残忍地将他溺死了。为了不让外人起疑,孙氏对外谎称赵强是得了重病,不治而亡。
为此,孙氏还特意为赵强披麻戴孝,在村里哭了好几天,哭得撕心裂肺,十分伤心。村里的人见她如此悲痛,大多都信了她的话,没有丝毫怀疑,少数几个心存怀疑的人,也因为忌惮刘勇的凶悍,不敢声张。
这日,二人无意中遇到了前来避雨的林岳,见他包袱鼓鼓的,料定里面有不少财物,便又动了歹意,于是暗暗商量,假意请他喝酒吃饭,热情相邀,打算等他喝醉后,再下手夺取财物,谋害他的性命。
林岳得知二人的阴谋后,再也无法淡定下去,心里清楚,不能再继续装睡了,若是再等下去,只会任人宰割,必死无疑。他趁着刘勇夫妇二人正低头翻看包袱、放松警惕之际,猛地抬起头。
林岳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酒酒瓶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刘勇的脑门上砸去。刘勇猝不及防,根本没有反应过来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酒瓶砸在了他的脑门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惨叫一声。
林岳趁机推开桌子,拔腿就往大门外跑去。此刻的他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赶紧逃跑,保住自己的性命,至于包袱里的银子和礼物,他也顾不上拿了,逃命要紧。
然而,天不遂人愿,他刚跑出院子门口,由于路面泥泞湿滑,他脚下一滑,重心不稳,直接一个仰八叉,重重地倒在了污泥之中,浑身沾满了泥水,一时之间,竟爬不起来。
刘勇缓过神来,摸了摸头上的伤口,又疼又气,看着逃跑的林岳,怒火中烧,连忙捂着脑袋,追了出去。看到倒在污泥中的林岳,他哈哈大笑起来,快步上前,一把拖住林岳的双腿。
“哈哈,跑啊!你怎么不跑了?现在看你往哪里跑!赶紧把银子都交出来,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,不然,今日就让你死在这里!”刘勇死死拽着林岳的双腿,语气凶狠,眼神里满是杀意。
“刘大哥,求你饶我一命吧!我把银子都给你,全都给你,求你别杀我!”林岳一边拼命蹬腿,一边苦苦求饶,心里又怕又急,拼命想挣脱刘勇的束缚,可刘勇的力气太大,他根本挣脱不开。
刘勇杀心已起,哪里肯放过他,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,死死拽着林岳,就要把他拖回院子里,按照他和孙氏商量的办法,将林岳溺死。林岳心里绝望不已,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。
好在这个时候,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了院门口,那黑影动作极快,如同鬼魅一般,二话不说,猛地就朝刘勇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。这一巴掌力道极大,刘勇还没来得及吆喝一声,就眼前一黑,倒在了地上,晕了过去。
林岳惊慌失措地从污泥中爬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水,定了定神,仔细一看,才发现救他的人,竟然是下午在酒馆里遇到的那个神秘老汉。他心里又惊又喜,连忙上前,对着老汉躬身行礼。
“老人家,又是您救了我,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,大恩大德,我没齿难忘!”林岳的语气里满是感激,若不是老汉再次出手相救,他今日必定会命丧刘勇夫妇之手。
老汉却皱了皱眉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,对着林岳说道:“小子,我临走之前,特意叮嘱你,今日无论打雷下雨,务必径直归家,万万不要在外借宿,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?”
“幸亏今日大雨阻碍了我前行的步伐,我放心不下你,便特意绕路过来看看,没想到你果然不听劝告,误入了这对恶夫妇的圈套,不然,你这小命,今日可就真的保不住了。”老汉一边说着,一边踢了踢地上晕过去的刘勇。
老汉说完,才伸手拉了林岳一把,扶着他站稳,语气也缓和了几分。经过一番深入交谈,林岳这才得知,这个老汉,是一位云游四海的得道高人,法号玄机子,常年在外游历,行侠仗义。
玄机子感念林岳心地善良,出手救了自己一命,心里十分感激,便一路暗中保护他,担心他遇到危险。也正是因为他的暗中保护,林岳才得以在关键时刻,被他救下,逃过了孙氏和刘勇的魔掌。
随后,玄机子便拿出随身携带的信号,通知了当地的官府。官府的人接到消息后,很快就赶到了现场,将晕过去的刘勇抓获,又冲进院子里,将正要逃跑的孙氏也一并拿下,押回了官府审问。
在官府的严刑审问下,刘勇和孙氏再也无法隐瞒,只得如实招供,不仅交代了他们意图谋害林岳、夺取财物的罪行,还交代了半年前,二人合谋溺死孙氏前夫赵强的全部经过。
真相大白之后,当地官府当即判了刘勇和孙氏凌迟处死,以抵偿他们的罪行。赵强被谋害的冤屈,在半年之后,冥冥之中也算得以昭雪,泉下有知,也能得以安息了。
林岳不仅捡回了一条性命,官府还将他的包袱和里面的银子、首饰全部还给了他。经历了这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后,林岳更加坚信,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行善积德,终会得到好的福报。
从那以后,林岳更加勤勉做工,挣来的银子,除了补贴家用、盖房置业之外,大多都用来接济村里的贫苦百姓,广施善缘,帮衬那些有困难的人,做了无数好事。
后来,林岳的手艺越来越出名,找他做工的人越来越多,家境也变得愈发殷实富裕。他始终保持着善良厚道的本性,从未改变,四方的百姓,都十分敬重他,恭敬地称呼他为“林大善人”。
林岳和妻子翠娘、母亲柳氏,一家人其乐融融,安享天伦之乐,日子过得十分幸福美满,也算是因行善,得了最大的福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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